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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风华;回望

发布时间:2016-09-08 00:00:00访问次数:456

新闻来源:广西日报2016-09-08日作者:严风华责任编辑:陆政凡

    美文小品

    严风华

    童年离我们很遥远。有谁还能记起它的模样?有谁还问候它的冷暖?有谁还为之挽留或追忆?

    童年,那是我们步入人生最初的入口啊!

    还有那片含辛茹苦养育了童年的出生地。此刻,它也许就在我们的脚下,也许已经成为我们远在天边的故里。但任何时候,任何一片出生地,始终怀有一种岁月难以消磨的母性情怀。对于投入到她怀抱的每一个子民,她没有亲疏之分,都会慷慨地展开一双柔软的臂膀,将你揽入怀中,让你分享安放在她胸脯里的那份安详;然后又撒开双臂,让你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里撒娇、捣蛋。即便你的闹腾使得她疲惫不堪,她仍以无限宽厚和仁慈的微笑,轻抚着你的头,哼着残旧的歌谣,让你在呢喃声中安然入眠。

    出生地,那是生长我们躯体和灵魂的地方啊!

    可是,如今的人,又有谁能记得起为她梳理那一头银色的乱发?又有谁能仔细地端详她日渐衰老的面容?又有谁能为她拍去积聚在身上的尘埃?

    这样一想,我羞愧难当。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京国多年情尽改,忽听春雨忆江南”……在电脑里随便一查,便找出许多古句来。从古到今,想必不少人都有客居他乡思故乡的情怀。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牵扯不清的特殊情感。因为那里有太多的事情曾经发生,也有太多的事情已经遗忘。那里是缘起之地,因果之源。做了南宁人之后,我却发现,这样的思乡情愫竟然从我的心底一滴滴流失,就像一个松了盖口的酒瓶,经过岁月的蒸发,瓶子里的酒悄然流失却浑然不知。久而久之,我与故乡似乎是渐行渐远,了无牵挂了。

    这种情绪,常常让我感到别扭和沮丧。但我知道,那是我心里有太多的积怨。

    我曾不止一次跟人说过,我没有太强烈的故乡概念。因为在故乡,在我的童年里,似乎没有什么快乐,也没有幸福可言。

    这也许是一句偏激的断言。

    但快乐和幸福是记忆的储藏室。没有储藏室,日晒雨淋的记忆注定是要荒芜的。

    1962年10月,我生于广西南疆一座古老边关——龙州城。

    从年份就可以推算出,我的童年和少年正好经历那段特殊时期。那时候,我家的家庭成分被定为地主。这样的身份在那样的年代,每一天都要过得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处在童年的我,身体里生长了愤怒和记恨。我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咽下了难言的怨气……

    这就是我的童年,我的出生地。

    故此,积怨使我无法像别人那样愉快地谈起童年,谈起故乡。我在南宁定居后的前20年,几乎不回老家;即便回,也极少寻亲访友,更不与任何部门打交道。

    转眼,已至知命之年。那是一个应该明白生命意义的年纪。到了这个年纪,我明显感到生理和心理都出现一种“停顿”。停顿的表现在于身体上渐感体力不支,行动迟缓;思想里少了年轻时的勇进与激情,轻狂与欲望;对于晃过眼前的名和利,心里尚有些贪图,却已无意也无力去抓去扯、去捞去捡了。人生的里程,不可能返回从前,往前走却再也走不出灿烂和辉煌。那是一种日落西山、强弩之末的无奈。

    有一阵,我独自到南宁郊外一户农家闲居,带去了购买多年却还没有读完的史铁生散文集《想念地坛》。闲居的农家是一座四合院,建在大山的半腰上,从山脚到山腰一路都是茶园。这天早上,我将一张椅子放在一侧厢房的走廊上,懒散地靠着椅背看书。山里空旷、静谧,刚出山的阳光斜斜地越过屋顶,扑在我脸上,有些烫热。这时,我读到史铁生的一段文字:

    “一些当时看去不太要紧的事却能长久扎根在记忆里……比如一张旧日的照片,拍时并不经意,随手放在哪儿,多年中甚至不记得有它,可忽然一天整理旧物时碰见了它,拂去尘埃,竟会感到那是你的由来,也是你的投奔……”(史铁生《墙下短记》)

    忽觉醍醐灌顶,接着热血沸腾。我似乎找到了一种依靠,一种依据。

    原来,我们一生只忙于赶路,赶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得已将身上的负重一件件丢弃于路边。事实上,我们无意间舍弃在路边的很多物件,经年累月,已成宝典。捡回它们,拭去尘埃,就能找回曾经的温存。

    史铁生是在告诉我们一个经验:回望。

    走得远了,走得累了,不妨回望一下——回望故里,回望故人,定会知道我们曾经的“来由”,也会知道我们将来的“投奔”。来由和投奔,就像一挑担子,一头挑着过去,一头挑着现在;一头挑着故里,一头挑着他乡;一头挑着童年,一头挑着壮年。放弃了哪一头,都会失去平衡。

    回望里,我们看到了什么?目光所至,无非是远山和浮云。但透过远山和浮云,必定是晴天之下美丽如初的童年和故里。

    现在挑在我肩头的担子,如果两头的箩筐分别装的是童年和壮年,或者是故里和他乡的话,我更热爱童年或故里。那里有熟悉的乡音和故土,有码头篷船,有庙宇祠堂,有古巷小径。我调皮的身影,曾经像风一样从它们身边溜过;在一阵阵的叫卖声中,我经不住诱惑停在小吃摊前,掏出仅有的一两枚硬币,买了酸萝卜或者薄荷糖,和弟弟吃得两腮生津;我与同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