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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琦:金鸡山哨所

新闻来源:当代广西网 2019-08-01作者:琬琦责任编辑:丁小燕(实习)发布时间:2019-08-02 10:14:08访问次数:21

明朝的青绿山水画,在水墨淡彩的基础上薄罩青绿。山骨虬劲,山树葱笼。偶尔有曲折的石头路,急弯处如篆书的“之”字,孤傲向上,隐入莽莽山林。望久了,总幻想有一人上山寻隐士,在松下遇一童子,稚气未脱,却彬彬有礼地言师采药去,云深不知处。

这一幅优美的青山画卷所在,却是金鸡山哨所,就在著名的镇南关附近。我们几个人围着一个兵,站在哨所最高处,向四周围指点着,俯看着。下面都是山,比青绿山水画绿得更绵密的山。一座小山丘呈岛状插入黄色土地,山丘上长满绿色的灌木。那绿色彼此黏连着,缠绕着,密不透风。兵哥哥向我们介绍,这岛状山丘的一边,是我们的国土;另一边,就是越南。山丘茂密的绿树中,有一条蛇形褐色土路,看起来就像一根柔软的丝带。事实上那就是我们的国境线,坚固、硬核,一丝一毫也不能退让的国境线。哨所上的兵,就在这条线上扛着闪亮、沉重的钢枪,来回巡逻。他们巡行的路线长达20公里,深入到邻国边境,距越南凉山市的直线距离只有2公里。

100多年前,民族英雄冯子材一战成名,取得了名震中外的镇南关大捷。人生七十古来稀,在羸弱的清朝晚期,已经67岁的冯子材就算想学采药的隐士,恐怕也找不到一方安静的山林吧。接下军令,冯子材以视死如归的决心,带着全家老小、扛着棺材来到边境。他召集各营将领,做思想工作,进行战前动员,还亲自在镇南关周围翻山越岭,仔细研究地形和敌情。

那时的金鸡山,也是一样青绿,却隐隐藏着杀机。冯子材恐怕也曾站在我们站过的地方,向远处眺望过越南的土地。那时候,法军就在中越边境耀武扬威,似乎只要他们愿意,跨过边境进犯广西,就像他们在自家厨房走到阳台一样轻易。冯子材肯定无心欣赏眼前风景,只是一心审视哪里更适合布防,哪里更宜于进攻。

决战的最后关头,敌人抢攻护墙,冯子材率领两个儿子跃出去主动歼敌,以致全军感奋,群呼而出,与法军白刃相见。如此浴血奋战,最终获得胜利。

战后,与冯子材一起并肩作战的广西提督苏元春主持修建了“南疆小长城”,一道长达数百里,包含130多座炮台、18座关卡、64处隘口的边防线。这条边防线的龙头和起点,就是金鸡山炮台。如今,金鸡山上还耸立着一门著名的克虏伯大炮。

这大炮之所以著名,一是因其在当时属于世界级先进武器,极其昂贵。一门大炮加上运输费用,竟要花费十万白银之多。二是其体积庞大,极为沉重。限于当时的运输条件,只能在炮身下垫上圆木,用人力前拉后推。把这样一门大炮运到金鸡山顶,竟花了九个月之久。 三是这大炮在金鸡山上架设好之后,第一发炮弹,竟然就卡在炮膛口里,既射不出去,也退不出来。

耗费如此多的白银和人力,最终得到的却是一门哑炮。这实在是令人叹息。有人说,这是大炮生产商德国的阴谋;也有人说,这是负责操作的炮兵没有按规定程序操作而致。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都让人慨叹,国家的强大多么重要。

我们在哨所上看到了这一门大炮。100多年沐风浴雨,大炮虽还稳健如初,却也锈迹斑斑了。踮起脚尖,我看到了高昂的炮筒口中,果然堵塞着一枚橄榄核形状的炮弹。用手推推,它纹丝不动,仿佛从一出厂就被焊死在那里了。这是一枚永远也没有机会完成使命的炮弹,这更像是一个关于战争的黑色寓言。

大炮高高指向蓝天。白云还在飘荡,一只鸟儿飞快地掠过,消失在山林里。

40年前,南方边境那一场著名的战争已经结束。硝烟散去,曾经的焦土上渐渐长出野草、灌木和藤蔓,蚂蚁、松鼠和蛇类也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重新爬行巡察,寻找旧时巢穴的痕迹。它们发现,这片土地的深处结着一只只奇怪的果实。这些果实硕大、沉重,却咬不动啃不进,一不小心还会发出轰天巨响,冒出一阵呛鼻的浓烟。那是战争中埋下的地雷。这些坚硬、冰冷的家伙,占据了边境的林地,使人们谈之色变,无法靠近。

2017年11月,边境广西段扫雷行动全面启动。至2018年12月,扫雷队已搜排地雷等爆炸物2300多枚,为边疆人民恢复耕地、经济林用地2300余亩。

在哨所,我们见到了排雷英雄王京。这个一脸坚毅的汉子,在排雷行动中曾与一条眼镜蛇狭路相逢。当时他戴着防爆头盔,正趴在潮湿的地面上拆解一枚地雷。那条眼镜蛇就从他手边吐着信子,悠然地爬过去。王京的手僵住了,身体僵硬了,头脑中一片空白。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睛不敢眨动,只是用余光盯着眼镜蛇缓慢地离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来秒钟,时间却漫长得近乎停滞了。

这样的险情,在扫雷行动中经常发生。扫雷英雄杜富国,就是在执行任务中遇到险情,为了掩护战友而失去了双眼和双手。

如果战争是一种博弈,埋满了地雷的土地就变成了死神的棋盘。排雷兵就在这样的棋盘上舞蹈,去挑战在常人眼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多的时候,哨兵们的生活简单而枯燥,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岗和巡逻。当然,无论是壮烈、惊险还是平凡,哨所的生活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保家卫国。这令哨所的每一根神经末稍都保持着清醒,就像雷达无声地捕捉着天空中可疑的蛛丝马迹,就像边疆的木棉树年年如期发出一声声鲜红的呐喊。

 

(作者简介:琬琦,广西容县人,汉族,中国作协会员,玉林市签约作家,曾获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广西青年文学奖,出版诗集《远处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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