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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山坡:给弄记小学生的一封信

新闻来源:当代广西网 2019-08-05 作者:朱山坡 责任编辑:丁小燕(实习) 发布时间:2019-08-06 16:20:20

编者按:2019年5月22日-25日,“广西作家脱贫攻坚采访团走进大化”活动开启,区内外四十余名作家走近大化脱贫攻坚第一线,挖掘创作素材。23日上午,采访团第一小组成员途经雅龙乡弄记教学点。那里,几十余名孩子灿烂的笑脸,映亮了桂西北的群山,令来访者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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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弄记教学点的孩子们。作者供图

给弄记小学生的一封信

弄记教学点的小朋友们:

你们应该还记得今年5月23日,一个平常的中午,你们正在吃午餐,突然来了两三辆车,车上走下一群大人,看你们吃饭和玩耍。我永远记得你们中的一些同学一边吃着饭一边跳绳娱乐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玩得开开心心。还有一些同学在教室门口,依靠着墙壁排成一排,好奇、害羞地看着这些陌生的不速之客,而穿的鞋子款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有点破旧,衣服也是,甚至有点脏。正午的太阳正明亮,天空蔚蓝得像海,四面的群山紧挨着一动不动。你们天真烂漫和纯朴无邪的脸,像梵高笔下的一朵朵向日葵,热烈而生机盎然,虽然脸上有污垢、有汗渍,头发有些杂乱,但你们依然是最美的风景,是这个堪称世外苦地的最大亮色。我们被你们的纯真和可爱吸引了,进了你们的教室。你们鱼贯而入,训练有素,迅速地找到各自位置,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用羞涩不安又充满渴望的目光看着我们。一个陌生的伯伯给你们上课了,教育你们要热爱祖国。只有几分钟,你们却如此专注地听讲,勇敢回答问题,表现很好。是的,这些叔叔伯伯阿姨姐姐都是广西比较有名望的作家、诗人,还有记者,是到胜利村来考察扶贫情况的,一路上考察了这里的养殖和种植项目,亲眼目睹了雅龙乡艰苦的生存环境,唏嘘不已,但凝重的心境一下子被你们无忧无虑的灿烂的笑脸照亮了,犹如明媚的阳光,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后来的事情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把你们的生活状态和当地老百姓的处境发到了微信朋友圈,引起了广泛关注。你们很快收到了一些捐赠,穿上了崭新的鞋子,吃了几顿丰盛的肉……这些,都是山外面的叔叔阿姨们对你们的关爱和期盼,恨不得让你们马上过上好日子,天天吃好穿好,像城里的孩子一样茁壮成长。我被他们的爱心举动感动了,我相信人间是温暖的,世界是美好的,像弄记的阳光和露水。

    从大化返回南宁的路上,我跟一个姓吴的叔叔的车。他是一个80后年轻人。我们一路上聊到了你们的处境,他感同身受。吴叔叔是东兰人,出生、成长的山沟沟十分闭塞贫困,生存环境十分恶劣,比七百弄、雅龙乡好不了多少。更糟的是,小时候父亲病故,母亲远嫁他乡,他是在爷爷、奶奶的抚养下长大的。吴叔叔告诉我,小时候他经常吃不饱、穿不暖,饱受贫寒困顿之苦,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层层叠叠的群山,觉得世界远在千里之外,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但还得咬紧牙关去干活、上学,在无尽的山路上艰难跋涉;每天日落,从山里或学校回到破破烂烂的家,啃着永远不变的粗粮,跟禽畜、百鸟一起等待夜色降临,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饥饿还不是最难受的,生活没有希望才最可怕。看着屯里的乡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祖祖辈辈曾经过过的生活,一辈子挣扎在贫困线上,孤独、愚昧、麻木,坐井观天,老死在群山之间,他内心充满了绝望,同时也激发了他的斗志,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逃出群山的包围,到外面的世界去,到最有希望的地方去。后来,他拼命读书,成为屯上学习最勤奋的人。不仅学习成绩好,还阅读了大量的课外书,知道了山外的世界,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迎来了人生的曙光。跟追求理想实现人生价值相比,生活的艰苦算得了什么?经过刻苦努力和搏斗,他考上大学,终于冲出了群山围困,走到广阔的人生舞台中间。大学毕业后考取了公务员,成家立业。现在,吴叔叔在省城工作,是单位的技术骨干,深得领导器重,妻子漂亮贤惠,儿子聪明伶俐,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这是一个对命运绝地反击、成功逆袭的活生生的例子。我们聊天,聊人生“起跑线”的时候,他说:“别人的起跑线是从0开始,或者从100公里处起跑,而我的起跑线是‘负’的,我必须从‘-500公里’处起跑!”我想了想,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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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团第一小组成员与孩子们互动。作者供图

    我跟你们说吴叔叔的故事,是想告诉你们,人生而平等,却并非生而公平。人无法选择出生地,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贫困不是你们的错,那是对你们的考验。你们出生在雅龙,在雅龙成长、读书,面对各自困境厄难,饱受生活的艰苦,不是上天对你们的终生判决,而是故意给你们安排的一次苦涩的选拔赛。与城里的同龄人相比,你们的人生起跑线确实是在“-500公里”处。但你们不要埋怨,不要自卑,更不要认命,你们要绝地反击,跟自己的命运作战,跟恶劣的环境作战!命中注定你们要比城里的孩子多跑500公里,那你们就多跑500公里,用你们坚韧的生命力,倔强的毅力,努力奔跑。跑得比别人快,跑得比别人多,别人停步了、歇息了,你们依然在倔强奔跑,永不放弃。你们身上也有比城里孩子无法比拟的优势,比如能吃苦,有韧性,压不垮,像石头上的野草、悬崖边上的小树,连上帝都阻挡不了你们的野蛮生长。从现在开始,就用功读书学习,把你们的每一个字写得更端正,把每一声朗读做到更响亮,把每一件事情做得更认真。读书改变人生,读书找到出路。读书,不一定能使你们的生活脱贫,但一定能使你的精神富足。如果贫困只是你们走向希望的一道栏栅,那就勇敢地跨越它!

    同学们,请你们记住,困境不是绝境,希望存活在于每一个人心中。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们一样起跑线在“-500公里”处的孩子,甚至他们比你们的处境更艰苦,他们的家庭更困难。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决心改变它,竭尽全力,也许就能改变。如果你逆来顺受,碌碌无为,听天由命,那么永远被命运的五指山压得动弹不得,更可悲的是,将来你们的孩子依然像你们一样被困于群山之中,重复着祖祖辈辈的生活。你们不要屈服于命运,去改变它!三分命注定,七分靠打拼。雅龙的孩子绝不相信眼泪,绝不被群山困死,你们一定可以绝境逢生!

    同学们,看上去你们那么聪明,那么可爱,那么生机勃勃,一点也不比山外的孩子差,甚至更有生命力。因为出身贫苦,出身草根,每一个细胞都渴望改变。你们就像是一块块干涸的海绵,一旦投进了水中,你们比谁都吸收得更多,吸收得更饱满。希望你们刻苦读书,潜到知识的海洋深处,成长为一条条翻江倒海的鲸鱼!大海是你们的,世界也是!

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去看你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们亲口告诉我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并为实现梦想作了哪些努力?学习进步了没有?字是不是写得更端正?诵读的声音是不是更响亮?

看好你们,祝福你们!

朱山坡

2019年8月1日

 

(作者简介:朱山坡, 广西北流市人。发表和出版有长篇小说《我的精神,病了》《懦夫传》《风暴预警期》等,出版有小说集《灵魂课》《喂饱两匹马》《把世界分成两半》《中国银行》等,曾获得首届郁达夫小说奖、第九届《上海文学》奖等,有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和译介到俄、美、德、意、日等国。现供职广西文联,为广西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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