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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斌:安居梦圆在今朝

新闻来源:2019-08-21 当代广西网作者:陆荣斌责任编辑:丁小燕(实习)发布时间:2019-08-22 10:10:34访问次数: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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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化风光。黄格 摄

我曾惊叹那里的峰丛密集得就像军队在排兵布阵,也曾惊叹那里的洼弄深邃得就像山民的眸子。那时,我还很年轻,不曾见过那样多、那样深的洼弄,也不曾见过那样多、那样破败的木瓦房像一个个久经世事的老人,端坐于峰丛洼弄之中。它们的落寞啊,就像那些生长在石头夹缝中的玉米,任山风吹过一年又一年,不曾改变身处的困境。我也是山里长大的人,却无法想象那样恶劣和糟糕的自然条件。在我那个以壮族居民为主的山村里,也居住着顽强坚韧的瑶族同胞,他们曾住在茅草房里。年少时,我曾随当村党支部书记的父亲去过村里的那两个瑶族屯落,进过那些建在石头之上的茅草房。坦率地说,那些茅草房给我的印象,并不是那么美好。进入新世纪后,村里的瑶胞们通过政府的帮助和各自的努力开始陆陆续续地拆除茅草房,建起了宽敞明亮的砖混结构平房。我没有想到,在新世纪初,当我第一次去到七百弄,去到板升,会看到那么多的木瓦房。这显然与我有限的认知背道而驰了。

一切都在慢慢变化着,就像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我们的肌肤,每一条褶皱都是有来由的。突然有一天,面对镜子,我们发现了身体上的每一处褶皱,便开始长久地关注着它们,看他们越来越多,越来越面目可憎。而我对于峰丛洼弄中那些木瓦房的关注,则是相反的,看它们越来越少,越来越我见犹怜,更多的却是满怀欣慰。

2015年,我所在的单位开始帮扶联系板升乡八好村。那是一个典型的大石山区瑶族村,大多数屯落都还没有通公路。我们进村入户开展精准识别的时候,走的是崎岖陡峭的羊肠小道,往往要走上一个多钟头甚至两个多钟头,才走到要去的屯落。弄洼深处的屯落,清一色的木瓦房,处处流露出贫穷、破落的迹象。偶尔出现的平房,仍旧没能改变屯落给我的最初印象,但却令我不得不肃然起敬。听同行的村委会主任说,在不通路的情况下,建平房的群众是靠着肩扛马驮,一点点地把建筑材料从山外运进来的。所花的建筑成本,往往比一般的要高得多。回想那艰难走过的羊肠小道,轻身走着尚且不易,更何况要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建筑材料。我能想象得到,村民们对于安居的向往与追求,是怎样的强烈与执着,而为了改善居住条件,他们又付出了怎样的艰辛。自那次入户开展精准识别后,我没再去过我曾去过的那几个屯落,去的最多的还是我帮扶联系的贫困户。

我帮扶联系的贫困户一共有五户,刚开始帮扶联系他们时,仅有一户通过申请危房改造指标建成了平房,而另外四户,仍然住在属于D级危房的木瓦房里。在山外人的眼里,这些木瓦房也许显得很古朴、很雅致,然而,没有深入其中的人,不会了解到生活在其中的凌乱和不堪,也不会体会到居住其中的人是多么地渴望逃离,住进稳固的平房,不至于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担心风夹着雨滴扰乱恬然的清梦。这四户贫困户中,有两户有劳动力外出打工,不出两年,他们也通过申请危房改造指标建起了两三层的平房,从木瓦房里搬了出来。只有我知道,他们搬进新居后,没有对旧居所的留恋,只有乔迁新居后的喜悦和安然。当我跟另外两户还没有能力建新房的贫困户说要向那三户已经住进新居的贫困户看齐时,他们沉默了,就像他们正居住着的木瓦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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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化风光。黄格 摄

是的,悲凉,我可以确定。这两户中的其中一户有三口人,户主六十九岁,姓蒙,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早已结婚生子自立门户,也都是贫困户,都还没建新房,他和老伴跟着小儿子。小儿子初中毕业没几年,二十岁都还没到,如今虽说在外务工,却也仅能养活他自己,根本不能指望他能接济家里。我曾多次动员老蒙易地搬迁到县城的安置区,却未能成功。我无法用一句故土难离来为他的决定开脱,在他眼里,那崭新的、陌生的世界,一定是一道高高的屏障,比门前的大山还要高,令他心中充满茫然与恐惧,不敢逾越。我跟他说起那些搬迁到县城易地扶贫安置区的贫困户的美好生活,他仍无动于衷。而他的那个小儿子,我帮扶联系他家三年后,才在今年春节后偶然见上了一面。此前的很多次,我每问起老蒙小儿子的近况,老蒙总说没法联系得上,也不知道小儿子游荡到了何方。说起易地搬迁到县城移民安置区的事,老蒙的小儿子竟像老蒙一样无动于衷。另一户仅有两口人,孤儿寡母,户主六十五岁,也是姓蒙。蒙阿姨的儿子二十来岁,却是个极为老实、木讷的人。每次我去走访,他都待在家里,没能像别人家的年轻人一样外出务工。要说他能干些什么,也就是随着蒙阿姨去干些地里的农活。对蒙阿姨来说,即使有危改补助,建新房子也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她除了每个月领到仅能维持生计的低保金和养老保险金,根本就没有任何别的收入。

面对这样一穷二白且无内生动力的贫困户,我的能力实在小得可怜。有时只能傻傻地想,假如我去买彩票中大奖了,定帮他们把房子建起来。然而,这仅仅只是幻想,于事无补。真正能帮助他们把房子建起来的,是“政府代建”这一最为利民的模式。当我跟老蒙、蒙阿姨两人说起可以通过“政府代建”模式进行危房改造的时候,他们都很爽快地答应了。在无力建房的情况下,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最好的办法。不出一个月,两间崭新的且已安装好门窗的平房分别耸立在两户人家的老房子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贫困与富裕的对比,也是旧生活与新生活的对比。新房建好后,我叫蒙阿姨打开房门进去参观的时候,她高兴地跟我说起了她对搬入新房后的设想,会把儿子的床安放在哪里,又会把自己的床安放在哪里,煮饭和吃饭的地方又安排在哪里。我似乎看见,在今后的日子里,她们母子俩安然地住在新房里的小幸福。我突然想起杜甫的那句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不禁感慨,像老蒙、蒙阿姨这样的贫困户,生逢其时,何其幸运!

每一次,我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盘山过坳的柏油路,去到散落于峰丛洼弄中的村村寨寨,我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些危旧的木瓦房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一间间砖混结构平房。这些平房或建在公路旁的陡峭山崖上,或建在开辟出一块空地来的山上山下,或建在深深浅浅的洼弄中……不论建在何处,都是山里群众对安居梦的追逐,都是新时代里山区贫困群众安居梦圆的最好证明。

 

(作者简介:陆荣斌,广西大化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曾在《民族文学》《广西文学》《北方文学》《滇池》《延河》《红豆》等文学期刊发表小说若干。现供职于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县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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